我肯定还能做的更好吧——就算是如今的我。
我咽了咽有些干涩的喉咙，在气氛或许会朝着越发尴尬的情况下发展而去的时候，开口了。
“我们出发吧，既然都到齐了的话。”
莫桑桑背对着我的点了点头，转过来的时候，面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，取代而来的是严肃的模样。
“嗯，我们出发吧。”
我们走过小官山腰间那并不算漫长的坡道，我却觉得没有比这更漫长的时间了，在我们都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间里，夹在两人中间的我，陷入的了难熬的沉默之中。
“那，既然顺路的话，我们也去北小看看吧。”
莫桑桑轻柔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，我竟找不到一点反驳的理由，也想不到她这样说的理由，唯有点头答应了下来，而陆雨宁却像是为了打破气氛的尴尬似的，主动开口问道：
“我还没去过北小呢，那里是你们毕业的母校吧。”
“是啊，那是，留有许多美好回忆的地方呢。”
莫桑桑点头，脸上那严肃的模样也稍稍缓和了一些。
我觉得她这话或许是在说给我听的，或许这也想的我多少有些自恋的成分，但是即使知道那答案，我就是忍不住这也认为。
我觉得，自己的心里多少还留有一些期待，期待着和莫桑桑的关系能够回到以往的时候，期待着她的目光能想象我这些年来一样，能够留有彼此的影子。
可我却一点也不觉得有多高兴，反而成了十分痛苦的事情。面对在陆雨宁面上那一如既往般温柔的笑容，我觉得，这世界上没有比这更可恶的事情了。
如果，没有陆雨宁该多好啊；如果，莫桑桑没有回到我的生活中该多好啊。
仅仅是在这一瞬间，我的心里竟然产生了这种禽兽般的念头。真想狠狠抽自己一耳光。
“小时候的江然可是十分淘气的家伙呢，经常会干些让老师头痛不已的事情。”
莫桑桑的脸上浮现着怀念的笑容，平淡的讲述着过往的事情。
“那些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吧，亏你还记得那些啊……”
“原来是这样吗……真是看不出来呢，虽然现在的江然同学也是很让千叶老师头痛呢。”陆雨宁饶有兴趣的接话道。
看着她们兴致勃勃的说着我的过去，我是一点也不高兴不起来，那真是十分让人害臊的回忆。
“就是啊，和现在一点也不一样呢，现在的江然就像个闷萝卜一样的！”
说着，莫桑桑狠狠的刮了我一眼。
面对着她们的笑容满面，我却只想要远远的逃离才好。
“说起来，这也多亏了陆雨宁同学呢，不然的话，现在的江然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怪样子呢。”
喂喂……至少不要当着我的面说我怪啊！
“没有啊，毕竟江然同学也是我十分重要的朋友。”
陆雨宁说着，朝我投来了有些暧昧的眼神，我却根本不敢看她，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，赶紧撇过了脸去。
她并不介意，继续说道：
“江然同学是很重要的朋友呢。”
你这话实在是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啊。
我想要这样反驳，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无言。
对此，我桑桑并没有再说些什么，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，注视着陆雨宁的笑容却温和了许多。
她们，或许能成为十分要好的朋友吧？
不知道为何，我这样认为。
北小的小学坐落在三山岩社区办前的小山岗上，在那并不算多广阔的校园内，留有我儿时许多的宝贵回忆，那些原本被我尘封了的回忆，在与莫桑桑相处的这段时间里，一点点的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，挥之不去。
“真是，好久都没回来了啊。”莫桑桑感慨道。
“可惜，今天是周末，没办法进去看看啊。”
那封闭的大门将我们的好奇挡在了门外，而我也并不打算进去的，这样的结果对我而言却是正好。
“我们走吧……”
“嗯。”
莫桑桑点了点头，随着我的脚步，望着眼前那充满了回忆的石阶步道，朝着山下行去。
这里的风景一点也没有改变过。
博物院前的步道依然清冷宁静，空旷的篮球场上也依然少了些青春奔跑的身影，在我的眼前，稚嫩的男孩和女孩一起奔跑而过，在那空旷清静的另一头，他们的身影消失不见了。
“你在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啊？”
偏过头，莫桑桑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里。
“没什么。我们到了吧？”
“是啊。”
我的目光移向球场对面的那栋居民楼，我记得，铃铛的奶奶家就在那里。
“这么久以来，你有和铃铛联系过吗？”
“有啊，假期的时候，铃铛也会回来这里。偶尔，我们也会见上几面。”
是这样的吗……得知这的我，心情变得尴尬了起来。
“不过，感觉却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。”她有些失落的模样。
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……”
我点点头，大步朝前走去，至于今天的结果会是怎样，或许已经变得不重要了吧。
砰砰……
莫桑桑轻轻敲响了二楼的某扇家门，不一会儿，门便被打开了，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张苍老的慈祥的面。
“李奶奶吗，我是莫桑桑。”
她那棉花糖一般的甜美声线传入了老人的耳中，就像是中了某种名叫莫桑桑的魔法一样，老人的脸上立刻浮起了和蔼的笑容。
“哟，这不是小桑桑吗？”
“真是有段时间不见，越来越像个大姑娘了呢，变得更漂亮了。”
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，老人笑着说道。莫桑桑的脸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。
作为一个旁观者的我，则从一开始就保持了良好的沉默姿态，虽然并不能理解莫桑桑此时的心情，也无法回想起记忆中关于铃铛奶奶的部分。
我觉得，自己只要保持好这种不远不近的观察者的角色就足够了。
“怎么了，今天和同学们一起来是有什么事情吗？”
不温不火的目光掠过前面的莫桑桑，落在了我和陆雨宁的身上。
可恶，突然觉得好尴尬……
陆雨宁像是一点感觉也没有，脸上是礼貌的浅笑。
“李奶奶，是这样的，今天我来是想问一问铃铛的联系方式，因为有一些事情想要找她了解一下。”
你这台词，怎么感觉像是要录口供一样啊。我在心里无力的吐槽。
“这样啊……”
老人沉思了一下。
“那，先和同学们进来坐坐吧，让你们站在门外等着，这可不是老婆子我的待客之道呢。”
我们当然不可能拒绝这，纷纷走进了房中，在通过了狭窄的玄关之后，稍微宽敞一些的客厅出现在了我的眼前。
印着碎花的窗帘，陈年的沙发看上去就像古董一样被安静的摆放在客厅内，盖着花纺巾的老旧黑白电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使用的样子，孤独的耸立在雕花木柜上。
还真是让人就像一瞬间回到了十年前的感觉啊。我在心里这样想道。
在沙发上坐了下来，我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。
“那么，你们就先坐一会吧，老婆子我去给你们翻一下电话本。”
说着，老人佝偻着背转身走进了卧室里。
“怎么了吗，从开始就感觉怪怪的？”
从一开始就沉默下来的陆雨宁，忽然小声的朝我开口问道。
我觉得她或许是因为陌生环境下才会表现出这样的状态吧，可笑的是，我却也产生了这样的心情。
“没什么啊，我很好。”
我言道，逐渐陷入了沉默，可这却没办法帮助我掩饰面上的焦虑。
我或许依然担忧着什么，只是我没能清晰的意识到那具体而已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。
“这是玲玲的手机号码。”
李奶奶将手中的电话薄递到了莫桑桑的眼前。
“谢谢。”
莫桑桑掏出手机，将号码记下之后，我们起身道别，在离开了李奶奶家的球场旁的长椅前，她拨通了铃铛的电话。
“喂，请问你是？”
不一会儿，电话被接通了，莫桑桑将免提打开之后，我也能清楚的听见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。
“我是莫桑桑，是你吗，铃铛？”
“啊……桑桑姐？”
看来她似乎没想到这一幕，被吓一跳的声音传了过来。
“你……有什么事吗？”
“嗯，当然，我们今天是专门打电话过来找你的呀。”
“我们？……还有谁在吗？”
莫桑桑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意义不明的看了我一眼之后，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笑容。
“嗯，江然也在我旁边呢。”
“江然……哥？你们……”
她或许是想问‘你们和好了吗’这样的吧，可惜顿了顿之后，最终也没有说出口。
“要和他说两句吗？”
“可以吗？……”
铃铛似乎有些担心我的问题，而我虽然心里多少有些紧张，却也没有那么多的排斥。陆雨宁将电话递给了我，那目光就像在说‘拜托了’一样，我心里一点也想不明白是为何。
我深深的吐了一口气，最终还是接过了电话。
“是我。”
“嗯。”
心里紧张得不像话的我，嘴里不知道说些什么好的时候，铃铛也跟着紧张起来了。
“你好吗？”
“你好吗？”
我们几乎是同时开口了。
“那个……”
“这个……”
“抱歉，你先开口吧。”
“没关系的，江然哥你先说吧。”
她似乎笑了笑，还好看不见我此刻绯红的面，不然我一定会羞愧死的。
“这么久过得还好吗？”
“嗯，还好。”
“这样就好了，我以前还在想着城市里会是什么样呢，那么多人，肯定会很慌张吧，不过，你能过得开心就是最好的了。”我说道，脸上露出了感慨般的笑容。
“一开始的时候确实是那样的，不过，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……”
“但我还是喜欢在小镇上的生活，虽然不会有多繁华，可是每天都会有很多的快乐。如果能在一起上学该多好啊……”
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，和朋友分别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。
她，那时候，一定是一个人承受了许多想象不了的痛苦吧？
想到这里，我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，想要道歉的心情不觉涌上心头。
“那个，铃铛……”
“其实，我知道这都是自己的希望罢了，就算当初倔强的留下来了，最后也一定会分别的吧，这都是没办法的事情。我希望假期回来的时候，我们还有桑桑姐，可以在那时候再一起玩，可以吗？”
她的话给了我一个软弱的借口，明知道这是软弱的表现，可我却依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。
“当然，可以啊。”
我将电话还给了莫桑桑，决定将接下来的部分交给她来处理，连带着宫雪的事情。我无言的选择了沉默，也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究竟如何，呆呆的坐在了长椅上，陷入了仿佛永无止境的等待之中。
“你还好吗，江然同学？”
在我身旁坐下的陆雨宁，显然也是在那边帮不了什么忙的模样。
“嗯，我没事。”
我点了点头，目光却根本没有神采。
我的心里正犹豫着，陆雨宁却忽然握住了我的手。
“江然同学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话，可以告诉我喔，毕竟，我们也是朋友吧。”
陆雨宁温暖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中，就像她那温暖的笑容一样，仿佛要将我的心灵都温暖融化。
我踟蹰着，在这并不算漫长的人生路上，很庆幸，能够拥有朋友。能够和她成为朋友，一定会留存下许多珍贵的回忆吧。
“那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了……”
我将那些原本藏在我心里的事，全都向她倾诉了出来。
“你现在一定觉得我是个非常糟糕的人吧？”
将那些，那些我觉得非常没出息的过往，一点点回忆而出的我，真是觉得自己非常没出息。
“不会啊。”
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也没有改变。
“毕竟，谁都会做错事的吧，只要改正后不再犯同样的错误，这，才是最重要的地方。”
你，为什么要怎么宽容的对我呢？
我多希望她能骂我一顿，那样做的话，或许我的心里多少会变得好受一些似的。
我提不起一点精神来，整个人都变得向秋天的枯叶一样，渐渐萎靡的下去。
“这个世界永远都是不尽如人意的，但也因此才会值得我们去珍视那些平凡的宝贵。”
她这样对我说道。
“江然同学也好，我也好，大家都是一样的，如果真的害怕失去什么，那么，我们就拼尽全力去保护住那，这样不就好了吗？”
我不知道啊……就算你这样说。
我也很想这样告诉自己，可，知道和做到统一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定义，而我，依旧停留在知道的地步，遥望着天那边的世界，却始终没有去跨越那关键性的一步。
我，是个怯弱的人。
陆雨宁或许还想说什么吧，那不服输的倔强目光越来越不像是她的风格了，而在这时，或许得到了一个答案的莫桑桑挂断了电话，低沉的面像是融入了这萧瑟秋天里的画卷似的，正朝我们走来。
“怎么样，那边的结果是？”
比起自己目前的心情如何，我要更加在意宫雪的事情究竟如何。
她摇摇头，将我不多的期待完全粉碎。
“铃铛说她也不知道，因为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，而且……她也很久没有和宫雪有过联系了，至于宫雪的近况不会比我们清楚多少。”
仿佛看出了我脸色的消沉，莫桑桑接着说道。
“但是，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。铃铛说了，宫雪曾经是个很开朗的孩子，就像，过去的你一样，是个阳光明媚的女孩。”
一个开朗阳光的女孩，却变成了如今的冰山，这代表什么？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关键性的事吧？
我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和我有什么关系，而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……
“接下来，要怎么办好呢？”
“我，也不知道啊……”
我摇摇头，目光随着那阴云密布的天空，飘向远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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